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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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槍擊聲!李文遠擡頭一看宋濂似笑非笑的神情,頓時明白了,頭上的汗流的更猛。退出手槍中的彈殼一看,竟然是空的,宋濂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退了所有的子彈!

“你倒下得去手。不過你們放心,一槍斃了你們實在是太簡單了。”宋濂迅速和秋明緊緊綁了兩個滿身狼狽的人,回頭對程蝶衣和鹿嘉說道:“走吧,咱們回家。”

☆、洗澡

剛踏進宋公館的大門,程蝶衣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得了信坐立不安的範漢傑。

魁梧的男人再見到宋濂他們四人和兩個被綁著垂著頭的,一個箭步就走上前來從程蝶衣手中接過鹿嘉抱在自己強有力的臂彎裏,上下檢查了一番,直到確定孩子沒事才松了一口氣。

“我帶孩子上去睡覺,”他轉過頭鷹眼瞟過李文遠和宋淥,“至於那兩個就交給你們了,宋兄。下不去手就來找我。”竟然敢做出綁架鹿嘉這種事,範漢傑怒了。天知道他在收到信的時候,心臟病都要跨年齡發作了!宋濂要是簡簡單單放過了這兩個人,他範漢傑頭一個不答應!

宋濂點了點頭說:“嗯,時間已經很晚了,宋兄請便。”

目送範漢傑抱著乖巧地鹿嘉上了樓,宋濂對身後的秋明說道:“秋明,叫兩個人把他們兩個分開關到老地方,綁好了,找人看住他們。如果有誰想逃跑你就割斷誰的腳筋。”

李文遠和宋淥聽到要被割斷腳筋,忍不住發抖起來,馬上絕了想要逃跑的念頭。秋明應了一聲,叫來了三四個門房那裏的大漢,推搡著兩人往審訊室裏去了。

程蝶衣揉了揉自己的脖頸,被綁了這麽長時間,渾身臟兮兮的不說,肌肉也緊繃著,現在一回到了家裏,剛才的精神勁兒一下子全沒了,疲倦一波一波地襲來。“我上去洗個澡。”

舒服地泡在浴池裏,長嘆了一口氣,程蝶衣修長潔白的兩只手臂慵懶地搭在大理石邊沿上,心道有錢人的生活果然不是蓋的。

迷迷糊糊被熱水包圍住的睡意朦朧,卻在聽到浴池大門被輕輕開啟時一個激靈醒了過來。他可算是怕了,睡午覺剛起來的時候被人用手帕捂住了口鼻一下子沒了知覺,也不知道現在會不會有人趁著自己洗澡的時候心懷不軌!

門被開啟了一條縫,他迅速抄起放在浴池邊上的肥皂就朝那個方向扔了過去,卻被一只修長骨幹的手穩穩地接住,那人邁了進來,眼神順著程蝶衣濕漉漉的頭發延伸到脖子以下,挑著眉毛說道:“這麽熱情?”

程蝶衣僵住的身體在看清楚霧氣後來人的瞬間放松下來,身體懶懶散散地仰靠在另一面池邊,嗔怪地說:“怎麽是你啊,真是的,進來也不說一聲~”

要命!這斜睨著自己的小眼神簡直像帶著鉤子一樣!也許這一眼在程蝶衣自己看來算得上是瞪視,可是在這種霧氣繚繞又暖洋洋的環境下,這簡直就是赤|果果的勾引!宋濂扯了扯自己的領帶,松開兩顆襯衣扣子。薄薄的白襯衫在水蒸氣下顯得有些透明,勾勒出他勻稱的線條。

程蝶衣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這種粉紅色的氣氛熟悉得要死。

在被人綁架又拿著槍威脅的這短短幾個小時裏,他在心裏說過,如果這次能和鹿嘉安然無恙地走出去,他一定要把前些日子沒有親熱的分量一點不差地補回來!

瞇起眼睛,擡起濕漉漉的手臂對著宋濂勾了勾食指,說:“一起洗?”

這種情況下還不下池子的人簡直跟白癡沒兩樣!宋濂笑著脫了襯衫和長褲,說:“好啊。”走下水池朝著程蝶衣那裏蹚水走過去,輕巧地摟上對方的腰肢,程蝶衣也非常配合地將雙臂環在對方脖子上。

唇齒相交的滋味兒在浴室這種暧昧的氛圍下比平時更輕易地撩撥起了兩人的情緒,宋濂雙臂用力將程蝶衣擡了起來坐到浴池邊上,冰冷冷的觸感讓程蝶衣皺了皺眉,抱怨道:“好冷~”

宋濂笑著親了一下對方皺起的鼻子,道:“馬上就不冷了……”

“唔!~”程蝶衣的雙手抱住宋濂的頭,壁上眼睛向上仰起下巴。他可以感覺得到對方的雙唇和舌尖不停地碾磨著自己的ru(第三聲)|尖,那早已被開發的地方現在格外敏感,他覺得自己的□有些異樣,仿佛血液在往下面湧。

不甘心看自己一個人這樣,程蝶衣弓著身子將手往水下伸,一下子就觸到了那個跳動著的熾熱,宋濂“嗯”了一聲,停下了唇舌擡眼道:“點火點得太大小心自己滅不掉……”

程蝶衣挑釁地看了一眼滿臉忍耐的宋濂,手下的動作不停。讓自己深愛的人感受到快樂,這個認知讓他比之剛才更加興奮。兩人湊得這麽近,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宋濂太陽穴附近微微浮起的青筋還有帶著些迷蒙的鳳眼,他平日裏緊抿著的雙唇現在微張著,因為蒸汽的原因濕潤著,顯得非常撩|人。

剛有些得意,程蝶衣就小小的驚叫了一聲,小蝶衣也被人報覆性地握在了手裏搓揉起來。浴室裏響起了一陣陣富有節奏感的喘息,宋濂一把把人抱了下來,水面正好漫到腰部以下,這種半掩似露、欲語還休的視覺沖擊讓兩人再次交換了一個火熱的吻。

程蝶衣白嫩嫩的小屁股在昏黃的燈光下格外漂亮,宋濂的手指在秘洞附近輕輕揉了揉,喘息著道:“嗯……我進來了。”

程蝶衣背朝著他,回頭難耐地說了聲:“快點……唔嗯!”

宋濂的小兄弟在浴池中熱水的潤滑下,順利地進入了對方的身體。他撫摸親吻著程蝶衣光潔的後背,烙下一個又一個愛的印記等到身下的人慢慢適應之後才開始緩緩晃動自己的腰部。

池面也開始晃動起來,水波一下一下拍擊著池岸,伴隨著兩人此起彼伏的淡淡呻|吟。

宋濂很快就找到了屬於程蝶衣身體中的那一點,身下人的聲音如同幼貓,軟軟地哼著,身子卻和白蟒一般纏繞著自己,熱情地讓宋濂覺得自己都要融化了。

雙臂托起程蝶衣的臀部翻轉了身體,讓他雙腿盤在自己腰間正面朝著自己。猛地一下旋轉讓程蝶衣尖叫了一聲,內壁被攪動,這一下簡直讓他差點she(第四聲)了出來。

身體無力地隨著宋濂擺動,只能保住對方的頭,食指扯緊宋濂的黑發,“恩啊……唔……”

宋濂的嘴唇吮吸著程蝶衣敏感的紅櫻,時而用舌尖順著腰線往下舔舐。上面和下面的刺激讓程蝶衣很快奶中炸開一片白霧,□縮緊:“呀啊!嗯!!”

下面的小嘴這麽猛地一夾緊,宋濂也低吼一聲釋放了自己。

看著高|潮之後因為過度勞累昏睡過去的程蝶衣,宋濂小心翼翼地把人放下來抱在雙臂中,細心地幫他清理了一番,擦幹身體,抱到床上。

宋濂擁著埋在自己胸膛裏睡得香甜的程蝶衣,溫柔地親了親對方的額頭,低低地說道:“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第二天早上,程蝶衣一手撐著自己酸軟的腰肢走下了樓,瞪了一眼殷勤地過來扶他的宋濂,心道:這人怎麽這麽神清氣爽的!明明比自己睡得還晚……下次一定要試試自己在上面的滋味兒!

軟妹子鹿嘉走過來親了程蝶衣一口,看到自己爸爸這幅樣子,天真的問道:“爸爸,你的腰這是怎麽啦?~”

範漢傑馬上搖頭把自己撇幹凈:不是我教她的!!

宋濂有點尷尬,不知道說些什麽。

更加尷尬地是程蝶衣,這要怎麽跟女兒說,難道說自己昨天晚上跟她父親大“幹”了一場,所以才會這樣?!!

“咳咳!”門口傳來一聲熟悉的男聲,鹿嘉一個回頭,歡快地跑過去抱住來人,甜甜地喊道:“爺爺!你來啦~”

眾人紛紛擦了擦額角冒出的冷汗,還好有人救場把鹿嘉的註意力吸引了過去,否則自己還真不知道怎麽跟她解釋!

宋老爺也聽說了宋淥做下的那檔子事,把鹿嘉上上下下檢查了一番,皺著眉道:“還好沒事!要是鹿嘉有一塊皮蹭破了,看我不打死她!!”他一擡頭,瞪著宋濂道:“你怎麽管的下人,自己下人什麽來路也不查清楚嗎?!沒用的東西!”

宋濂只能低頭認錯,這件事的確有他的責任。俗話說的好,蒼蠅不叮無縫的蛋,如果自己這裏可以做到滴水不漏,那鹿嘉和君越也不可能遇到這種事情了……

程蝶衣看他任然有些介懷,在身後握緊了對方的手,看著宋濂示意他沒事。

宋老爺子一看這架勢就知道自己兒子也有些自責,轉念想到自己那個殺千刀的女兒和李文遠,氣得臉色都青了,問道:“那兩個豬狗你們關在了哪兒?帶我去見見我那個好女兒!”

一個晚上被關在小黑屋沒吃沒喝的宋淥被打開大門處的光線耀了眼,她趴在地上用手擋住了一部分光線,瞇著眼睛看向來人。一晚上的恐懼已經讓她憔悴地和從前那個光鮮的宋二小姐判若兩人,因為前面被嚇得尿失禁,所以宋淥身上的氣味絕對談不上好聞。

當看清楚來人的時候,她忍不住顫抖起來,“爸,爸爸!……”

宋老爺子緩緩踱步到宋淥面前坐下,手中是一根嶄新的手杖,從前的那一根被宋濂一怒之下折斷了。宋老爺子掏出一塊手帕捂住口鼻,皺著眉頭道:“你是哪來的野東西敢叫我爸爸。”

宋淥一聽他這麽說,頓時急了,宋老爺子可是她現在可以保命的唯一可能啊!連他都不願意認自己,那自己還有活路嗎?!

☆、90·處置方式

生怕自己再惹老爺子不高興,畢竟自己現在這幅樣子絕對談不上討喜,也不知道宋濂是怎麽跟老爺子說的這件事,所以宋淥只能盡力撇清自己。她爬行兩步,跪在離宋老爺子幾步之遙,哭訴道:“爸爸,你可別不認女兒啊!我知道自己是豬油蒙了心,但我真沒想到事情會這樣!我也是受奸人蒙蔽!!”

牽涉到鹿嘉的事宋老爺子腦筋格外清爽,冷笑兩聲道:“你沒想到事情會這樣?也對,你是沒想到蝶衣和鹿嘉會反撲自救,你也沒想到自己害人不成反而落到這個地步吧?!”

宋老爺子簡直覺得自己心冷了,以前宋淥真的還算是乖巧體貼,對自己也夠盡心。自從她大哥從北平回來,她和曹氏那個賤人就整天想著算計那個算計這個,曹氏已經被趕出了家門,自己已經網開一面任然同往日一樣對待二女兒,沒想到她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做出背叛家門的這種事來了!

宋老爺子剛才那兩句話其實正中宋淥內心,做錯了事的人所謂的後悔,大多都是後悔自己當初怎麽沒做得更仔細幹脆一點,而不是後悔自己犯下過錯。所以,宋淥說出剛才那番話的時候,根本就沒有後悔自己為什麽去綁架程蝶衣和宋鹿嘉,而是後悔自己應該直接把人殺了而不要跟他們廢話!

心裏是這麽想的,但嘴上她可不敢這麽說!“我真的不是有心的爸爸!我只是氣大哥把姨娘趕走……想讓他擔心一下,我真的沒想過要對程蝶衣和鹿嘉怎麽樣啊爸爸!全都是李文遠在做主,他騙了我,我是無辜的啊!!”

宋老爺子掃了一眼她一片紅黑的小腿,連生氣的力氣都沒了,嘲諷地道:“是麽,和著你腿上的傷是自己跑出來的?不想做什麽你帶著槍?!你就承認了吧,李文遠都已經招了,他什麽都不知道,是你自己自作主張綁了蝶衣和鹿嘉!”

宋淥連死的心都有了,李文遠居然惡人先告狀?!看到自己父親臉上那種厭惡的表情,她腦子裏的隱忍一下子全部炸開,用一只腿支撐著自己站起來,顫抖著聲線吼道:“不、要、這、樣、看、著、我!我沒有做錯什麽!!”

宋老爺子看上去像是非常吃驚,“我究竟聽見了什麽?!你姨娘是怎麽教你是非觀的!”

不提曹氏還好,一提到這個人,宋淥那種被羞辱的感覺更甚,她尖叫起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姨娘沒有做錯什麽!這麽多年過去了,宋濂和宋沨那兩個賤人還要把舊賬翻出來!宋濂讓我從從擁有變成一無所有,連下人都可以給我臉色看,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宋老爺子聽完她說的這番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中的平靜讓宋淥突然反應過來自己正在對著發洩的人是誰,剛才的勇氣一下子又憋了回去。宋老爺站了起來,甚至沒有任何表情,和宋淥擦肩而過,走向門口,竟是頭也不回地就要走。

宋淥這下楞住了,她以為只要自己求一下父親,宋濂並不敢拿自己怎麽樣。按照爸爸平日裏的脾氣,自己指定會挨次打,但於性命無憂。當宋老爺子話也不說一句就要走的時候,她才反應過來,這次似乎玩大發了……猛地回頭想抓住老爺子的衣袖,訥訥地道:“爸,爸爸?……”

誰知宋老爺輕描淡寫地甩了袖子,道:“我會登報解除與你的父女關系,至於怎麽處置你,由敏之說了算。”

鐵門開了又關上,宋淥呆立在黑屋子中央,嘴中喃喃道:“為什麽……”

“嘩”一盆冰水澆了李文遠一個透心涼,他顫抖著擡起頭,心中一萬次後悔自己為什麽要和眼前這個人為敵,開口求饒道:“宋將軍,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小的真的不是有意陷害將軍的!!”

“不,這一點你做的很好。”宋濂緩緩地說道。

李文遠的表情就像突然被嚇到一樣,冷汗直流,口齒都不利索了,“什……什麽?!”

宋濂笑了笑說道:“你真是太小看我宋家了,任憑你後面那個大老板再厲害,也難以抵擋一個家族的勢力。如果不是我有心放手讓你撲騰,你覺得你能絆得倒我?”

李文遠像吃了狗屎一樣,睜大雙眼和嘴巴。說句實在話,他現在雖然有些慌亂害怕,但理智還是清楚地,對於宋濂說的那番話,他一個字都不相信。誰不是希望自己步步高升?竟然有人希望別人把自己拉下馬來?!

看著他那副表情宋濂就知道李文遠完全沒有相信他所說的話,不過他也沒有理由一定非得跟人廢話,直接了當地說:“我就直說了吧李旅長,雖然說你把我拉下馬來正合我意,但你們為了我,想必是做了許多見不得人的醜事吧?”

李文遠一聽他說得這麽篤定,心道糟糕,不說話只是低著頭。

宋濂也無所謂他說不說,道:“我可不是讓你來認罪的,你別搞錯了。你們所有的罪證我都已經提供給了校長,你們做了什麽,就要加倍來還!”

李文遠腦中一片空白,這下全完了,自己還沒正式讓委員長記住就已經背上了貪汙腐敗、結黨營私的罪名……

宋濂接著說道:“況且,你借兵給宋淥的事……”

李文遠馬上矢口否認,廢話,不否認的話一條小命就交代在這裏了!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留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沒有沒有!我真的沒有借兵給宋淥!天地良心,這件事我真的一點不知情啊!”

按照蝶衣告訴自己的猜測,李文遠很可能真的不知道這件事,而是宋淥自作主張行動的。不過,現在李文遠的命捏在自己手裏,不把他搓圓弄長了,還真不是自己性格。

扔下一長跳大橫幅,宋濂扯著嘴角說:“好好看看,若是沒有異議就按個手章印。”

李文遠不是不知道“按手掌印”的意思是什麽,他顫顫巍巍地打開大橫幅,越看越驚心,他做的所有事,一樁一件都被清除地寫在了這塊巨大的白色橫幅上,“你,你怎麽知道的?!……”

宋濂挑了挑眉:“我就說了我是故意讓你們拉下馬的,若我還年青個十歲,你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看來,你是沒有異議了,秋明,伺候李旅長畫押!”

秋明立馬應了個幹脆的“是!”,走向李文遠一把扯住他的手掌就要按向那塊紅色印泥。

李文遠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奮力一掙,大叫道:“我不畫押!我不會畫押的!!”

宋濂嗤笑著掏出自己腰間的手槍,慢慢用手絹擦了起來,緩緩開口說:“李旅長不想畫押,難道想要直接吃我一顆槍子兒?”

李文遠嚇得噤聲,立刻蹲趴在橫幅旁邊。宋濂大笑道:“開玩笑罷了,我怎麽會呢?”

你不會?!你剛才那種鐵定會開槍的表情難道是我的錯覺嗎?!李文遠在心裏咆哮著,臉色蒼白,宋濂雖然已經卸任,但在軍中的呼聲還是很高,自己若是真的和他對上,恐怕更是討不了好!

兩下權衡了一下,李文遠最終還是咬著牙按下了手掌印,他青白著臉色問道:“宋將軍,這下你滿意了吧!”

宋濂朝他微微笑了笑,說道:“可不是,我很滿意。”

突然間,李文遠只覺得後脖子被重擊了一下,眼前直看得見宋濂微笑著的表情,接著視線變得模糊、黑暗……

李文遠是被一群嘈雜的人聲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一片亮光耀得他忍不住瞇起了眼睛,搞什麽,一大清早的這麽吵!

不過很快,混過去之前的記憶就湧入了腦海,他簡直頭痛欲裂。一陣冷風吹過,他不禁蜷起了身子,怎麽回事?!這麽冷!!

往下一看才發現自己根本就是被吊在了半空,渾身上下除了腰間的那根長繩子根本不著片縷!!

驚恐地上下回顧了一下自己的處境,他才發現自己竟然被吊在了靠近菜市場的城門樓子上?!城樓上橫掛著他昨天畫了押的罪狀,清晰的紅色掌印一下子就映入眼簾,刺眼地讓人難受!!

樓下是一群朝著他指指點點的普通百姓,他羞愧地努力夾起雙腿,可是懸空的姿勢讓他很難保持這個姿勢長時間!他甚至可以聽得見下面人對他各種各樣的評價!

完了!!徹底完了!!!這下別說是仕途,就連李文遠這個人的人生都全部完了!出了這麽大的醜事,別說上峰不可能再提拔自己,他李文遠已經完全成了一個笑柄!

因為李文遠被掛得太巧妙,守著城樓的士兵研究了好些天才把人放了下來,那個時候,李文遠已經被凍得說不出話來了。況且,他也不想說話,他怕自己一開口,迎來的就是嘲笑的眼神。

隨後,李文遠的政治生涯就此結束,他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重慶,再也沒有人看見過他。不過,這個李旅長被赤|果著吊上城樓的段子被反覆編排,說遍了整個重慶乃至周邊地區。

再說宋淥,宋濂本想幹脆賞她個子彈,免得將來再生事端。但程蝶衣卻阻止了他,理由是在戰場上雙手站的血腥已經夠多了,為了兩人的將來,還是積點德的好。所以,在宋老爺子松了一口氣的情況下,宋淥的命運和曹氏重合,被趕出了宋府。但她比較幸運的地方是,宋老爺給了她一個可以維持生計的店面,也算的上是對這個女兒最後盡一點做父親的心意——他不想再見到一個宋汝!

☆、啟程(正文完)

轉眼已經是一九四六年的春天,既然做好了走的準備,宋家的那套大宅子也被變賣了,宋濂盡量把手頭上所有的票子都換成了英鎊和硬通貨,家裏所有的人都在收拾行李。

程蝶衣雖然對他一手創立的重慶戲院有些不舍,但什麽都比不上宋濂和鹿嘉,所以,他特地寫了封信給段小樓和菊仙,詢問他們願不願意接手這家戲園子。

說實話,段小樓在收到這封信的時候還是有些猶豫的,蝶衣對他們的幫忙已經不小了,開面館的本金就是他出的,也沒提過要兩個人還錢,現在小面館已經逐漸上了軌道,甚至開了第二家,可是面館不管如何都也只是小本生意,這幾年他們的生活也稱不上有多好。

兒子又已經十歲了,普通的人家早就開始擔心將來的問題。按理說開個面館也可以當做是祖傳的產業了,可這畢竟是小本買賣,很難說這將來能不能繼續開下去。

可是當一個戲院的老板那概念就完全不同了,首先,他段小樓也做過角兒,戲院該怎麽個經營法,自己也有數,再不濟還有菊仙給自己出謀劃策呢。再說這重慶戲院的名聲也很了不得,這事兒要是落在別人頭上,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

當他還在猶豫的時候,菊仙卻強有力地說服了他。兩人起早貪黑地忙了這麽些年,得來的錢卻還不如當年是角兒的時候一個禮拜來的多,要是想要兒子可以有一個舒服地未來,這次機會著實難得!所以在菊仙的鼓動下,段小樓最終答應了程蝶衣的請求,舉家搬往重慶,接手重慶戲院。

另一方面,宋沨也已經和總督打過招呼,宋濂一家人只要收拾妥當搭上前往香港的船就行了。李文遠一幫人的罪行被掛在城門樓子上的事轟動了整個重慶,就連政府方面也不得不做做樣子處理一些人。範漢傑不意外地引咎請辭,理由是沒有很好的完成校長交給他的任務,冤枉宋濂平白受屈。不過他的算盤打得響,不代表別人能就這麽放他走,所以這兩天他忙得連影子都沒有,宋濂知道,如果這事兒不能再他們走之前解決,範漢傑十有□就抽不了身……

白銀離開了重慶,在目睹了李文遠□地被掛在城門上之後,她坐上了回北平的火車。她和李文遠已經正式離婚,這甚至不需要男方過來簽字,因為所有人都聽說了李文遠做的事,離婚登報的時候,雖然有些人說白銀是個不能共甘苦的女人,但大部分還是覺得她早日和這樣一個腐敗官員撇清關系是最明智的選擇。

令人意外的是,程蝶衣寄了好幾次信去上海詢問周璇境況,但都是石沈大海。就在他已經開始惋惜自己可能失去了這一段友誼的時候,周璇大包小包地從上海跑來了重慶,甚至說要跟他們一起去!

和嚴華離婚之後的周璇整個人看上去成熟了許多,但也少了從前的那份青春活力,如今被譽為金嗓子歌後的她看上去更像是一個天涯歌女,笑著的時候眼底全是滄桑。只有在面對著程蝶衣想到從前那段無憂無慮的生活的時候,她漂亮的臉蛋上才能放出點光彩。不過,也正是這種淡淡地滄桑和憂郁,讓她看上去更有韻味了。不用說,這些年追求她的男性如同過江之鯽,可是她顯然怕了。在經歷過一場失敗的、曾經轟轟烈烈的感情之後,誰還敢相信愛情?!

當周璇提出要跟他們一起前往香港的時候,程蝶衣小心翼翼地問她:“當然沒問題!可是你的事業全都不要了嗎?”天知道周璇從底層一個話劇團的小丫頭爬到現在付出了多少努力!

周璇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一樣,爽朗地笑了兩聲,說道:“你想哪去了?就算成為話題,我周璇在上海灘還是女王!我不過是要去香港拍戲而已,好久不見你了,就想跟你結伴去。”

程蝶衣笑了,周璇還是那個驕傲爽朗地女孩,他忍不住問道:“你……還好吧……我打了好多電話,也寫了信,但是……”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找什麽話題不行偏要找這個?!

周璇聳聳肩:“收到了,不過我真的沒臉和你聯系。五年過去了,我現在想想我們當時也許都有錯,只是都跨不過那個坎去遷就對方。我們太年輕了……不過就算現在想通了,我也不會去找他,他也不會來找我。所以,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小璇,你還年輕,還會遇到好的……”程蝶衣此時覺得自己差勁透了,完全不會安慰別人,這都是說的什麽呀?!

周璇苦笑著說道:“好的?拜托,好好的男人會來找我?一個離過婚的、又唱歌又演電影的話題女王?!歌後看上去的確是光線而且眾星捧月,但事實上我和高級一點的歌女又有什麽分別……如今倒也是有一個人死命地追求我,但是……”

“追求你?是誰,叫什麽名字?趁我們還沒走,趕緊讓敏之給你查一查這個人的來路!”程蝶衣接口道。

周璇哭笑不得,“得了吧蝶衣,也沒必要每個追求我的人咱們都得把他的家底查清楚吧。我跟朱懷德只是朋友關系,客客氣氣的那種。我知道你是關心我,不過我真的不打算再結婚了,婚姻不會有好結果……”

程蝶衣張了張嘴,他想告訴周璇她太過悲觀了,但很明顯的是他也舉不出多好的例子來證明婚姻是美滿的。看看白銀和李文遠,被騙與騙的關系;宋夫人和宋老爺子,心冷和厭倦的關系;也許自己和敏之可以稱得上是不錯,可是他們兩個都是男人,在“夫妻”問題上顯然沒辦法對號入座!所以,當他在心底比對了好些個夫妻之後,他甚至覺得鹿嘉的生母和生父算的上是他所認識的最鐘情的夫婦了!

想到這個就不寒而栗,他也是有女兒的人,萬一以後鹿嘉要面對的也是這種情況該怎麽辦?!!

範漢傑的事情不知道為什麽拖了很久,而且還把他們離開的時候拖後了足足有一個星期。在每個人都焦急等待的時候,宋濂不得不做了一個決定:兩天之後,不管有範漢傑還是沒有範漢傑,他們都得啟程離開。時局越來越不穩定,共|黨甚至打贏了幾場仗!而且還是在國軍擁有壓倒性兵力和武器裝備的情況下,按照自己得到的消息,蘇聯那邊已經開始準備取消與黨國的合作,轉為同共|黨合作了。此時若在不趕快走,恐怕就難走了!

鹿嘉雖然沒有太聽懂爸爸和父親之間的談話,但她卻聽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很有可能範漢傑沒辦法跟他們一起走。這幾年她和範漢傑基本都是黏在一起的,現在突然就要分開,讓鹿嘉有點不知所措。

說實在的,她從小跟本就沒有過什麽同年齡的朋友,範漢傑可以說是她第一個也是最要好的朋友了。所以她飛快地回去寫了封信叫人送到範漢傑的住處:

“範漢潔傑:

快點把你的事情做完!我爸爸和父親訣(決)定兩天後就出發了,女(如)果你到時猴(候)不能及時趕到馬(碼)頭,我就一被輩子不跟你好了!!我說到做到!!

鹿嘉”

她把這封信交給下人讓他送去的時候,擡高著尖尖的小下巴,說道:“給我送到範漢傑本人手上!你要是敢把這事告訴我爸爸和父親,你就死定了懂嗎?”

那個下人忍住笑點頭道:“知道了小姐……”剛轉身要走,鹿嘉又再次叫住了他。

“誒,你等等!……你要是敢偷看裏面的信,你也死定了懂嗎?!”

……我好像離死很近似的……下人只能反覆點頭保證,這才得以抽身。

兩天後。

站在離開重慶前往英殖民地香港的港口,鹿嘉還在焦急地觀望著碼頭那一側會不會有一個高大的男人走過來,可是等了很久,甚至連宋濂都開始灰心的時候,範漢傑還是沒有出現。

程蝶衣走過去拍了拍鹿嘉的肩膀,說道:“鹿嘉,時間差不多了。我看範師長不會來了……”

鹿嘉任然把眼睛黏在那個地方,心裏也有些沒底,但嘴上卻還倔強地說:“不會的爸爸,他一定會來的!!”

宋濂知道自己女兒的脾氣,也不說別的,只是幹脆地說:“再等十五分鐘。”

宋鹿嘉看著自己父親那張肯定的臉,知道這十五分鐘已經是最後的期限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十五分鐘到了,所有的人都覺得果然不可能事事圓滿,就連鹿嘉都開始做她從來都不屑做的事:流眼淚……她乖順地被程蝶衣帶著回頭走向那艘船。

“不等我了嗎?”

鹿嘉先是不相信,回頭一看,可不就是範漢傑這個混蛋?!

她罵道:“你還知道來?!!”

範漢傑攤手,“某人要一輩子不跟我好呢!我怎麽敢?”

鹿嘉又怒又氣地朝他沖過去拳打腳踢一番,最後被範漢傑輕巧地抱坐在肩膀上,總算是破涕為笑。

宋濂和程蝶衣笑著對視了一眼,對船長一口同聲道:“人齊了,啟程吧!”

(正文完)

番外一.戀曲1950

就算身在香港,宋濂他們也清楚地明白了這兩年的情形,大陸那裏本來坐擁大軍的國軍居然被全部擊潰。家裏所有人不得不再次慶幸他們先前做下的決定,畢竟成王敗寇是天底下不變的真理,歷史,都是勝利者書寫的。

校長曾經給自己打過一通電話,那個時候他已經和陳誠溝通好前往了臺灣,以求日後反撲。可是宋濂知道,雖然中國現在滿目瘡痍,但在長達半個多世紀的戰爭和被侵略之後終於建立了一個統一的國家,百姓的歸屬感和責任感是不言而喻的!

最近程蝶衣又迷上了粵劇,可是因為語言方面的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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